2011年5月26日 星期四

我所知道的發條鳥



<假縫者>

209號模型
別過臉
讓別人看不到他的眼神
瞳孔:深藍色
帶少量刺繡。表面:
一隻展翅但飛不起的鳥。裡面:
繞樹而飛的迷彩烏鴉
經過的人都認為
這雙眼睛不存在於世界
是風景下一張無法更換的底色
活在夾縫之間

2009.9.1 16:18

<假寐室>

正午:一百萬尺
陽光製造的空間集體流汗
世界從這裏淡出
假寐的烏鴉
一隻隻遠離我的棲息之地:
瞳孔。比起昨夜又漆黑了一點
有人說那是不祥之兆
如今我快要溶化,溶化之後
可能成為轉角的一團雲
指示自己:什麼時候存在;
什麼時候消失
烏鴉偷走自轉軸。空間滯留
起初我還以為是夢
一切重覆著昨天
我用一整日策劃的失蹤

2009.9.1 16:25

<白泥之路>

候車站:攝氏37.3
時間還未轉燈
一切事物站在對街抹汗
經過者騎著單車
衝過防衛網緊接著消失
或許他的身影
會在日落之前浮出天空
我不知道。一切全出於猜測
而猜測的原因
我還在琢磨:
可能因為持續升溫的陽光
遲遲未到的公車
旁邊嘰嘰喳喳的風
又或者
被人潮擠滿
無法突圍的聲音

2009.9.1 16:31

<白泥(虛構篇)>

日落。灸手可熱的溫度
用途廣泛。最常用於
傾斜觀察死亡。一隻烏鴉經過
案發現場。遺留大量毫不相關的線索
旅人重視的屍體。被搬到第三空間
空間大約一個心臟的大小
日落死前,把別人交給他的重量
放入空間內,鎖好。把鑰匙丟入大海
沙灘排滿看海者,弱水裹住他們的足部
他們幻想那是一隻微暖的手
拉著自己。沉入最深最深的水底
那個從來沒有人發現的世界

2009.9.1 16:42

<上吊屋>

遙遠的人死去。屍體
變成一隻上條的鳥
時間預演著日出日落。發條鳥
喜歡一成不變的美麗
就像厭倦了每天吃飯,發條鳥還是
歡喜地等待晚餐
清晨剩餘什麼天色
就留在盤子裡。偶爾
用失蹤的露水調味。發條鳥
就這樣經歷了存在。甚至:
領悟了反存在
把世界嫁禍牠的重量
轉嫁在時間身上

2009.9.1 16:49

<白泥(現實篇)>

除了鳥。這裏什麼都看不到
或者你可以說:鳥的形體
飛翔的姿態屬高溫33.3
天色被燒毀,緩緩從佈景板脫落
一條黑色的線,持續擴大
在視線可及範圍之內
隔斷一切連接或連繫
我又再孤身一人
數著有幾多小鳥叛離眼睛
然後思考:牠們有幾多會在清晨回來

2009.9.1 17:12

2011年5月24日 星期二

Dear Anna


一.

安娜,我的額頭,結著累累的
果實邁向成熟,在風中爆裂
破碎成片片。透明的紙:
寫著陽光,寫著大地
秘密的紙:尖石嶙峋;地底
湧著海浪。安娜,我身體虛浮
在另一個空間,看到更多類似的風景:
水母張開手腳攀爬,體內
長滿枝椏。窮盡目光,我漸漸看到
分岔的路,拋錨的舊車。安娜
被放置在路的中心,布偶一般
被影子拉來嬉戲。擺動手腳
做出種種不利索的動作。臉上
滿溢笑容。安娜,我看到你
身體往後退;靈魂急劇向前
在另一個崎嶇的場域
清晨醒來。一切可能變了樣子
廢墟;墓地;毫不相關的
位置,陽光可能會變得蒼白
像剛剛分娩的,時間可能會歸於寂滅
像長存的黑夜。安娜,當瞇起眼睛
便會看見,兩匹過於成熟的走獸
繫在什麼地方,團團旋轉,芭蕾舞者般旋轉
像走了很多很多的路,卻從來未離開過
那個旋轉的圓心

二.

安娜,碎紙片片,歲月
一下子後退至公路入口
你細數著前進的方法
水聲淙淙,公路虛懸
半空之下,海之上
矗立著一道鐵門
如果打開,風可能會洶湧而出
海水一般浸沒風景
浸沒之後的風景,可能會長出水藻
黏著每一隻角
牆角結居的蜘蛛
在蛛絲上行進,安娜
有人放下影子
皺紋。麻木
你拒絕讓那些過於茂盛的東西
成形為遺憾;掀著過長的裙擺,尋找花球
一路呼嘯;一邊丟掉物品,一邊清理
沿路被塞入的東西:手帕
拭去如雨的汗
海的鹹味。還有很長很長的路
即將掩沒你。或者某一個
黑夜中背對著你的我。四週的霧結著泡泡
表面彩虹氤氳,即將爆破
安娜,你像一塊被收進層層疊的積木
等待被誰人掀出來,沒有
把世界整個推倒

三.

安娜,雨悼亡著年輪
是什麼偷走歲月的站名
沒有停下來,重演一部公路電影
裡面大量不相關的情節
以及對峙
在每一間酒店,角色們緊抱在一起
對照鏡子,看到容貌
因為對稱掉轉了而愈來愈相似
安娜,他們的手放在地圖
一直下雨的地方。說:
終點。窗外反射知更鳥的側面
輪廓結繭
牆上的時鐘缺少了一個數字
他們掀開棉被,隔夜的血漬
整晚失語,只能用手,安置嘴臉
翌日,風景應該忘記
他們曾經出現在一個新的位置
繼續行走呼吸
偷渡底片
一直往淺藍色深處走,沿路風景消失
只剩下。安娜,關於這些:腳步咯咯
滯留在風景盡頭。他們
雲層向下凝視,陽光凜冽
映照著逐漸凝固的身軀
與風景之中的擦身而過

201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