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蓮未成

＜人潮＞

人來人往，經過的行人
統統成為海浪。那個時候
我正在數，生命容納了多少
類似的風景。如一隻無骨的水母張開
向這邊傾倒。漆黑過後
再無夜色，偶爾有一些星星
在白天出現，交代昨晚的細節
我看見一個空酒樽，裝著穢物，擦過河岸
盡頭是一個個缺口。我摸摸身體
潛藏的寂靜突然洶湧而出

＜紅蓮未成＞

遠處紅蓮開落。距離
卡在中間，如一個深湛的海
我們打扮成蜻蜓，攪拌水面
漩渦，三五成群；無底、無聲響
經過的魚群被吸入，痛苦極其深邃
牠們甚至忘記了尖叫。我和影子
站在兩岸，感覺時間推移，腳邊的亂石
漸漸碎成粉沫。陽光被葉縫阻擋
隔夜的風聲依然很緊：
兩條漏網之魚。緊緊盯著遠處
紅蓮未成；而體內那一朵
早早枯萎。我們沿著海平面移動，對岸
紅蓮蜷伏在地平線下，深入泥土
我們從未觸及的秘密，水聲漸漸傳開
愈來愈大，大得不成片斷，不成聲音

＜Double＞

鋪開蓆子。遮著大地的棱角
我們開始了對話。親愛的
你的眉很深，深得裝不下皺紋
你的樣子總比我年輕。照鏡的時候
我總會看到你在我的眼睛活動
陽光凜冽，你的影子如蛇
蟄伏在我的腳邊。風摺起蓆子的一角
或許那一隅草地，有它埋藏在內的秘密
如果是一個時間囊，打開之後
我們會看到什麼。類似的猜想是風景
你說，並指一指遠方
海面消失，清一色的落日倒懸著
像一個厭世的少女。親愛的
不如我們也做一個時間囊，找一個地方埋掉
看幾百年之後，裡面剩下你，還是我

去日

《冷峻》

一.

包裹放置的方式是傾側的
被殘舊時光掠過
許多個不習慣安眠的日子
我在上面侷促如一隻鶴
等待第一浸日子的風駕臨
我的國
將會以無比風光的形式崩頹
在此之前
應該會跟第一隻挑戰邊界的狗相遇
說起流浪
是伏在地下喘息的
一種假動作

二.

攪拌好一杯阿華田
便放下湯匙
當我不再握緊某人的手
掌上的訊息便傳來紋理
若果紋理為陣痛
我還沒有想好的理想安置形式
像安置一本我讀了又讀的書
白色書櫃
橡木板
柔軟的樹味
要有一兩次年輪的胎動
最好還有一些時間的精子
游動
於我閱讀你
最深最深之處

《溺》

為了拒絕陽光包圍一把太陽傘
我把影子放在岸邊會被一直打過來的地方
被幼稚的蟹寄居了
於是橫行
我一向順野蠻的紋理被溫柔反芻著
偶然也想反抗像一直狗的倒立
星期三可以毫無原因地下雨
若果你想過我突然光臨
沒有對任何游泳的姿態動心
只是我對某種事產生嚴肅的思考
事實上也僅僅止於嚴肅

《生孩子》

寫完一個傷口
和血吞下
伸手抓你

《Regret》

吃了Eclipse
薄荷還在口腔升降
想起一套鬼片關於電梯
男主角是膽小鬼
我拿起沙發的長褸包著
打算出逃的膝蓋
它們回來的日子會很遙遠
最重要是它們還在
而我的口腔容不下格勒格勒的聲音
總是讓糖果山楂樹那樣地融化